08 林奕含

今天在youtube上到了之前没有到过的六集访谈。四月下旬自杀的消息传来,网上流传最多的也是当即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这段十六分钟的Readmoo专访。日期是2017年4月19日。我记得我坐在波士顿C line的地铁上,怔怔地把网上关于林奕含的文章复制到Evernote的笔记本里。每一次听说这样一次事件,于我来讲都是一场地震。一场寂静无声的地震。不是那种可以在饭桌或者与朋友闲言碎语之间就可以表达的新闻。对于这样的事普通的朋友们不会想谈吧。我也不妄图做任何评论。可是在世界照旧运转,地铁照常行驶的一个春天的下午,心内在哭泣,想要在车厢里尖叫。也不觉得自己能写出任何值得这样的事件的文字。与之相比,我一切的悲伤和挣扎都不值得一提。所以沉默。凑葬礼的热闹是可耻的。人死了才想到自已应该说什么吗?我能做的只有新闻过去之后,依然长久地记得你。

那时很多人很快地放下手上的事,去订购了她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出版的小说了。豆瓣上辛勤的博主们开始阅读、打分、书写评论。我很理解这样突如其来的热忱。死亡不是一件每天都发生的事。或者,这么有料可供阅读咀嚼的新鲜的死亡?不论如此,是条件不允许,亦是我觉得凑这番热闹有些下流。又不敢说。是在亚马逊提供纸质版时下单的,时间到了八月,终于回国,《房思琪》跟许多其他从亚马逊定订购的书一样堆叠在书房里。我拿起来翻了翻,竖排的繁体字,我还不太习惯的台版书。但是要读的,我心想。可是八月底就回了美国,开学,接着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的黑暗的学期。我还是没有真的翻开《房思琪》。可是林奕含的名字我一直没有忘却。不时在Evernote的笔记本里看到关于她的文章。为什么她的故事对我如此重要。我知道我未穷尽应该为她,为她试图在访谈里说的问题,为房思琪或文学的生活应该试图去努力做的事。很难很难,我知道,我和她一样觉得在人世间的统计学数据里我属废物的那一门类。我们是放弃了生活又比任何人更不舍得生命的人。否则,不会觉得自己可以正常地去生杀。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免不了夺去别人的食物和氧气。不觉得自己可以去打这场仗,不觉得自己可以杀,所以能做的就是杀了自己。

说杀的时候总是默认他杀。实际上当自杀成立的时候,生命的奇迹才得以超越死亡。不是这样的吗?写作总要承担这样的后果。你要太愿意信任谁,谁就会辜负你。文字就是这样的。但并不意味着书写中不包含着某种真实或者完全的诚实的书写不可能发生。要付代价便是了。时间。生命。所以迁徙去过一种书写的生活不是很值得敬佩吗,执行一场漫长的自杀。没有读者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因为本来一个人的生命不需要观众,死亡也不需要。在自杀者的死前,我们都是没有羞耻心的偷窥者。


这是今天在YouTube上看的之前不知道有的访谈。其实是2017年4月19日同一次访谈,每一个视频是针对采访者问题的三至五分钟回答(不同于十六分钟的主题独白)。我很懂,真的真的很懂她竭尽全力想要说出写真话的心情。可是我又可以看到,这些这话好像是她没有能力去保护的一巢卵,别的尖刻的沉重的媒体或被权利充斥的话术一夕之间就可以把她压得粉碎。不论有没有人爱她,有多么爱她,不是她不能受到保护。悲剧是她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对于她的暴力已经发生,然而对于她的语言,她生下的这本小说,她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它遭受那种已然在她身上发生过的老旧的侵轧。身体已然遭受强暴,文本依然要遭受强暴。人生和文学,没有谁能为谁创造出正义。

书写者的悲哀在于,悲痛一旦发生,悲剧本身就将永久不可逆转——书写也不可使正义降临。(作者并不会因为书写既而被挽救。而同时又有那么多“写作”的人,凭着高超的文字技艺使是非扭转。)一桩谋杀案的发生,之后之所求,不在于法律要它制裁。正义一旦在罪案发生的一刻丧失,就永远不得追回。一刻的不正义若为可能,人世间永生永世的不正义亦成为可能。都是永恒的十字架,都是受苦,都是万劫不复。除非相信不可能,否则活着也不可能。写一本书,好像重复一遍这个道理。她若不死,写作一生,依然重复的是一个一样的道理,重复的是一样深重的苦难。所以我明白她为什么觉得再来一遍,已经没有必要。

即使身陷情緒幽谷,也要訴說房思琪的故事 | 林奕含專訪 1-6

改編自真人真事:房思琪被歪斜、錯過的人生 | 林奕含專訪 2-6

性暴力傷勢反覆綿延,絕不是快狠準的一次事件 | 林奕含專訪 3-6

李國華算不上風流渣男,就只是個犯罪者 | 林奕含專訪 4-6

我所鍾愛的文學作家與小說風格 | 林奕含專訪 5-6

致讀者:願你看見字裡行間的細節與張力 | 林奕含專訪 6-6


第一次看十六分钟的独白采访(Readmoo专访逐字稿)是快要过的这一年,2017年五月六日。是在Harvard Ave那家不常去的星巴克,上个学期末尾的时候。那时是因为期末周写论文才去,每天翻着花样地哄自己一个人在孤独中完成论文。今天翻Evernote,我看到我在那日笔记里写。“我看到了4月19日,林奕含自杀前几天的最后一个的采访视频(有人在豆瓣上转播)。我看了两遍。她说了我完全想说的。我分享到了Facebook。我是那么想说,那么想写关于她说的这一切,可是我还不够力量。我还不能写。” 时至今日,虽然写出了一点点,但依然那么稀薄,对于她想完成的事来说,对于她的伟大和错误,我要证明的,我保证会用更久的生活来回答。

我在分享里写,“一个真正的文人应该千锤百炼的真心。” 你有的。

04 记梦

今天醒来的时候意识里残留着一些难过的想法。好像也不能算是梦,只是半醒的时候一些奇怪的念头。这段时间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感到意志的沉沦,不知道为什么要起床,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做的事情好像一件都没有意义,也没有人关心。于是不想去学校,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已经十分努力地劝服自己是有价值的,但仍然无法忽略持久以来这个环境给人带来的敌意。

今天早上的梦大概是这样的。我应该是一开始在想为什么要活着,然后就想到人真的是所有生物里比较奇怪的一种。人觉得既然被赋予了生命,就应该尽可能地存在,直到外力使人死亡。比如自然的寿限,比如疾病,或者灾害,意外,如此等等。自杀是一件奇怪的事。但是真的自杀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人,少了一张吃饭呼吸的嘴而已。制造,消耗,日复一日,人的生活基本就是这样了。所以大量的人,在他们发育完成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这个时候,就好像圈养了一年的母鸡,除了煮了吃,没有什么继续存在的理由了。人也不是这样的吗?

但人不能死。母鸡和奶牛也没有死,因为他们可以下蛋产奶,养新崽了。这个时候,人也是一样的。所以去结婚生孩子,为了结婚生孩子要工作赚钱,为了工作赚钱要读书上学讨好老师。我真笨啊,没有意识到上学读书不是为了上学读书的。我还以为都应该跟我一样,上学读书就为了想上学读书的。成果和收获都应该在这件事情本身里。我没有想到回报是在别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这个,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也因此,当我意识到学校和老师都是我同学们的共谋,我觉得遭到了深切的背叛。

譬如被圈养的母鸡吧,你要它生,要它死,要它下蛋,都出于你对自己利益的考虑,怎么会考虑它想干吗。你给它的所谓自由,是为了让它肉质鲜美,收获放养鸡蛋吧,又哪里是为了它的自由考虑呢。然而对于宠物,比如猫狗,人又装出一副善心的模样,给他们活。要吃鸡肉,三个月的肉鸡成熟了,就让它死。这不是完全的虚伪吗。

所以人也是不在乎另一个人的死活的。这个学期经历的种种事,让我心寒多次。以前未必没有遇到过让人心碎的事,只不过觉得自己能赢,笑笑打发了过去,乐于原谅。现在也不知要怎么继续装傻,才能度过这个门槛。每天起来,只知道自己得吃饭,到了夜深知道的睡觉,看见作业觉得需要写一写,紧紧如此。看到错误与荒唐的事也懒得说破,懒了,累了,就这样吧。这种有毒的心绪在蔓延,好像再也不能治好。另外一方面,又知道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一提。你想要惩罚他们,那些伤害你的人,那些不诚实的人,那些自私的人,可是怨恨无益且使人劳累。他们活得好好的,而你却到了自毁的边缘。

人真的十分自大而可怜。嘴上说这一套话,自己也知道只是广告,但说着说着自己也变成了那套假话。所以说真话多么重要啊,你也不想哪天面具戴久了,就撕不下来了吧。这样的人太多了,你看她们说话的样子,她们居然真的相信她们说的话啊。被驯化了。这真是一个千古的恐怖故事。

我又想到我的梦里面,一个苹果,一串葡萄,那些果子,我们吃的果肉不是为了提供营养给种子吗?结果我们把它吃了,就好像我们毫无愧疚地吃鸡蛋。吃啊,吃啊,除了吃我们还会干吗。令人厌恶。

我们控诉纳粹,却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生活中法西斯的部分。想来真的寒彻骨髓。

所以为什么文学的生活吸引人呢?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选择文字就放弃了生活。

因为要生活就不得不纳粹,没有人可以逃脱。活得比较好点的人,聪明一些,会极尽全力掩盖好这个恶劣的秘密。你看不出来。人像包装他丑陋的肉身,给不可测的深渊裹上五彩的迷雾。你知道只有假话才需要说得很动听。要不然,他们真的蠢意识不到自己的假。

为了继续存活,只有再装一段时间吧。

抱着法西斯的欲望,抱着伤害他人的欲望。你死我活,大概就这么一回事。那些赢了的人。

03 喜欢

喜欢一个男孩子,见到他就没由来地高兴的那种喜欢。喜欢了二零一七年里面大部分的月数(二月,三月,四月,五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到现在,终于决定是时候了。这个秋天重新见面的时候约他出来吃饭了。用了一个也不完全是借口的借口。到现在,我大概慢慢走出了这场没有结果的暗恋。

他吸引我的地方,后来我明白,恰是我们不能,没有机会,再靠近的原因。

在另外两个朋友来之前,我们在餐厅等位。我们聊天。他跟我说两年前暑假去希腊的一个小岛上与静修士同住、徒步的经历,我听得眼睛发光。那个岛上没有女人,没有除了这些静修士之外的任何居民。他去了一个礼拜,用学校的奖学金(两年后我也拿到了一样的赞助),大概也用得非常节省。他说他得时刻穿长袖衫,在那个岛上,夏天,所有人没有例外。所以几英里的徒步,从码头走到山上,这一路,一直都大汗淋漓。后来说我。我说我暑假在意大利做了这个那个事情,建筑修护,什么的。其实,想起来,算是在修缮“the house of God”。我们不起眼的San Carlo也是一个教堂的。这么一说突然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但我那时不曾意识到。不管怎样,我兴奋地说了这些。我又说,放假期间去了一趟希腊,非常喜欢。虽然只待了三天,但真希望能在希腊待久一点啊。他笑着说他在希腊只待了三个小时。我说怎么,他说没有多余时间,直奔着目的地去了。直接在雅典机场转机然后去码头坐船,去了那个小岛。是没有闲钱和时间做观光客,我明白。然后,突然觉得自己很有罪,因为我的旅行都是我的任性而已。我是没有理由去希腊的。我是最不值得去希腊的一个人。我的是无目的地游逛。

我的旅行也非不寂寞。事实上,一个人上路,避免青旅,是我主动寻求孤独的结果。而跟他比起来,我这所谓的追求真的不值得一提。你怎么能抓得住一个爱智慧与静默胜过一切的人呢?你所能提供的,对这样一个偏爱孤独,与日常生活保持礼貌距离的人来说,毫无吸引力。我的失败,在这里,不是个人得——自责是无益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机会成功,只是我那时不相信,所以换了方法,试了一次又一次。

只是从这场暗恋里我收获了太多,我从他那里偷到了太多智慧——所以不想松手。为了可以跟他做朋友,我也可以说有点不择手段了。做了很多我以前没想过会做出来的事。每一次都是我去找他。站在他面前。他会说什么我很清楚。他不会拒绝。他会笑。很真诚地与我说话。一起吃后。但是后来我明白,他永远不会把他自己交给我。这一点在我明白之后,除了惆怅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感到了我的愚蠢,每次出于紧张或者什么别的原因,总是觉得自己又说错做错了什么,很好笑,但又没有办法。我的厚脸皮已经全部用光了。到十二月,终于一切该结束了。大概不会再见面,下周三最后一次,真的很可能是这样了。我一定要沉住气,不去打扰他了。我也不会再跟人说起这件事了。我也希望我有机会表达对他对我所有善意的感恩。再要求跟多,就是我的不幸了。

给他写过两封信。手写的英文信。都是在我最绝望的这一个月里。都成功地,事后控制自己,没有带去给他。很多一时兴起想要做的事,都按耐下来,没有做。做了是不是会不一样,我不知道。但如果我对我的理性还有一点点信任的话,我就会祝贺自己。你做了对的选择。你抓不住这样的人的,你清楚——至少,不是现在。但是现在你至少知道,有这样一个同龄的人,是你值得学习和羡慕的。学习他的耐心与仁慈,聪明,温和的处事。

我们会变成很好的朋友的。这几个月来,你是我常常去照的一面镜子。我该感谢你让我有机会反思自己,看清做人行事。就算往后杳无音信,我也会记住你慷慨的沉默,你的礼物。我想要爱你,但另一方面,我也知道这可能只是我的自私。所以我会安静地成长,做好自己,不辜负你曾经不看轻我吧。

想起来,喜欢你至今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你是好人。我也得变得很好才好啊。

02 眼泪

我也没有想到写字最终会变成一种放松的方式吧。写essay本来应该是促进思考的,奈何课程要求的essay根本是另一回事。因为有很多不能写成作业但我又觉得对我更重要的想法、还没形成argument的想法,所以需要给它们一个地方,一个语言的出口吧。

今天我在玛萨·努斯鲍姆的一篇文章“绝非偶然事件”:哲学与公共生活中读到,正如伊壁鸠鲁(Epicurus)指出的,“根本无法减弱一点人类的苦难的哲学论证就是空谈。正如药品若不能治疗身体的疾病就没有了用途一样,哲学若不能治疗灵魂的痛苦,它的用途何在呢?” 我深以为然。然而,“治疗灵魂的痛苦”肯定不是当下大学哲学系的兴趣所在。而就我个人而言,本着因为有未解的疑惑的好奇,上哲学课的动机、读书的动机,虽然我之前不曾意识到,但就是这个吧。

圣奥古斯丁也说,“Man has no reason to philosophize, except with a view to happiness.”

刚为写《情人》的论文重温了一遍 Kristeva 的 Black Sun 第一章。我始终记得初遇精神分析理论,翻开这本书第一页读到的那句话。

For those who are wrecked by melancholia, writing about it would have meaning only if writing sprang out of that very melancholia. I am trying to address an abyss of sorrow, a noncommunicable grief that at times, and often on a long-term basis, lays claims upon us to the extent of having us lose all interest in words, actions, and even life itself. (Kristeva, 1)

“Pain is the hidden side of my philosophy,” 她说。蒙田又说了什么,亚里士多德又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没错!我就这样想。

痛苦的深处有哲学,有信仰。齐奥朗的《眼泪与圣徒》是另一本我爱而时时希望重读的书。还有帕斯卡尔的《沉思录》。

《情人》也是。除了死亡,除了弑母,贫穷,暴力,与激烈的爱,回忆起这本书,浮现在眼前的画面是缓缓流淌,宽广,波光粼粼的湄公河,还有男女主一直在流的眼泪。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杜拉斯写两人做爱,他们都在哭。到最后我竟然不记得他说的任何话,留下印象的只有源源不绝的眼泪。语言也没有办法表达的伤痛。我写的课程论文主要是关于mourning以及matricide,“wrting melancholia” 这样的题目。我没有写到的是眼泪。但眼泪过于深奥,我还不能用我一个臆测的理论玷污这个圣洁的意像。”Love finally comes after tears,” 她说。爱终于在眼泪后来临。生也没有那么不能忍受,疼痛的事转为狂喜。边缘于痛苦的狂喜,不可知的femine jouissance

话语不再此作用了。因而变成了物质的话语,不是眼泪吗?哭,不是一种很高级的语言吗。你不能懂吗。

我又想起黛玉的眼泪。没有办法,就得一直哭,一直哭。不像话语,眼泪没有一滴是假的。你不能说,“她刚才没又哭过。那是假哭。” “她哭得不是这个意思。” 哀悼是一个神秘又必须的过程,在黛玉葬花的时候,她是哀悼的,她是永远在哀悼的。她的泪水是浇灌生的。灌溉之恩无以为报,绛珠草说,那我就用来生的眼泪来还吧。一株以泪水浇灌而生的植物,我们的生命不都是这样的一株植物吗?生于他的受难,长存的苦痛,眼泪。

所以眼泪干涸,悲伤停止,生命也大概到了尽头。“千红一哭”,是《红楼梦》里的偈语。 这样可以了解了吗?

最近我总是在想,高兴大概对于哲学来说并没有什么益处啊。我的体验里,太高兴的时候,往往脑子里是空空的。光顾着高兴,没有什么思想,也没有什么写作的欲望。所以能写出任何东西,大概都是悲郁憋了一段时间,又有想法,所以不得不写。相比之下,看书大多数时候是高兴的,特别是好书令人振奋。写作则像一场绵绵不绝的苦役,就像人生吧。

昨天我在豆瓣上写,“活得好好的,久存的,不说那么多话,不需要写很多文字。这样说来,语言总是去弥补生与灭之间的虚隙,不满,不平的,要用语言的轻与重去平。好像没有人过世,也不需要悼文。可惜时光在每天死去,不得不时常为它哀悼。书写,因为没有一个明天能代替昨天了。就只能编出一个昨天了。创作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以初读《情人》中文时印象深入骨髓的一段话终结吧。我在2016年8月12日的微信上分享过这段。

我的血肉深处,就像刚刚出世只有一天的婴儿那样盲目。恨之所在,就是沉默据以开始的门槛。只有沉默可以从中通过,对我这一生来说,这是绵绵久远的苦役。我至今依然如故,面对这么多受苦受难的孩子,我始终保持着同样的神秘的距离。我自以为我在写作,但事实上我从来就不曾写过,我以为在爱,但我从来也不曾爱过,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站在那紧闭的门前等待罢了。——玛格丽特・杜拉斯,《情人》

眼泪在神秘与信仰这一边,语言在哲学和阐释这一边。等我终有一天,也会渡过这条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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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出现在 Tears and Saints 的 dedication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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