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记梦

今天醒来的时候意识里残留着一些难过的想法。好像也不能算是梦,只是半醒的时候一些奇怪的念头。这段时间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感到意志的沉沦,不知道为什么要起床,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做的事情好像一件都没有意义,也没有人关心。于是不想去学校,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已经十分努力地劝服自己是有价值的,但仍然无法忽略持久以来这个环境给人带来的敌意。

今天早上的梦大概是这样的。我应该是一开始在想为什么要活着,然后就想到人真的是所有生物里比较奇怪的一种。人觉得既然被赋予了生命,就应该尽可能地存在,直到外力使人死亡。比如自然的寿限,比如疾病,或者灾害,意外,如此等等。自杀是一件奇怪的事。但是真的自杀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人,少了一张吃饭呼吸的嘴而已。制造,消耗,日复一日,人的生活基本就是这样了。所以大量的人,在他们发育完成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这个时候,就好像圈养了一年的母鸡,除了煮了吃,没有什么继续存在的理由了。人也不是这样的吗?

但人不能死。母鸡和奶牛也没有死,因为他们可以下蛋产奶,养新崽了。这个时候,人也是一样的。所以去结婚生孩子,为了结婚生孩子要工作赚钱,为了工作赚钱要读书上学讨好老师。我真笨啊,没有意识到上学读书不是为了上学读书的。我还以为都应该跟我一样,上学读书就为了想上学读书的。成果和收获都应该在这件事情本身里。我没有想到回报是在别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这个,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也因此,当我意识到学校和老师都是我同学们的共谋,我觉得遭到了深切的背叛。

譬如被圈养的母鸡吧,你要它生,要它死,要它下蛋,都出于你对自己利益的考虑,怎么会考虑它想干吗。你给它的所谓自由,是为了让它肉质鲜美,收获放养鸡蛋吧,又哪里是为了它的自由考虑呢。然而对于宠物,比如猫狗,人又装出一副善心的模样,给他们活。要吃鸡肉,三个月的肉鸡成熟了,就让它死。这不是完全的虚伪吗。

所以人也是不在乎另一个人的死活的。这个学期经历的种种事,让我心寒多次。以前未必没有遇到过让人心碎的事,只不过觉得自己能赢,笑笑打发了过去,乐于原谅。现在也不知要怎么继续装傻,才能度过这个门槛。每天起来,只知道自己得吃饭,到了夜深知道的睡觉,看见作业觉得需要写一写,紧紧如此。看到错误与荒唐的事也懒得说破,懒了,累了,就这样吧。这种有毒的心绪在蔓延,好像再也不能治好。另外一方面,又知道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一提。你想要惩罚他们,那些伤害你的人,那些不诚实的人,那些自私的人,可是怨恨无益且使人劳累。他们活得好好的,而你却到了自毁的边缘。

人真的十分自大而可怜。嘴上说这一套话,自己也知道只是广告,但说着说着自己也变成了那套假话。所以说真话多么重要啊,你也不想哪天面具戴久了,就撕不下来了吧。这样的人太多了,你看她们说话的样子,她们居然真的相信她们说的话啊。被驯化了。这真是一个千古的恐怖故事。

我又想到我的梦里面,一个苹果,一串葡萄,那些果子,我们吃的果肉不是为了提供营养给种子吗?结果我们把它吃了,就好像我们毫无愧疚地吃鸡蛋。吃啊,吃啊,除了吃我们还会干吗。令人厌恶。

我们控诉纳粹,却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生活中法西斯的部分。想来真的寒彻骨髓。

所以为什么文学的生活吸引人呢?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选择文字就放弃了生活。

因为要生活就不得不纳粹,没有人可以逃脱。活得比较好点的人,聪明一些,会极尽全力掩盖好这个恶劣的秘密。你看不出来。人像包装他丑陋的肉身,给不可测的深渊裹上五彩的迷雾。你知道只有假话才需要说得很动听。要不然,他们真的蠢意识不到自己的假。

为了继续存活,只有再装一段时间吧。

抱着法西斯的欲望,抱着伤害他人的欲望。你死我活,大概就这么一回事。那些赢了的人。